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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新先生及其苏学研究

时间:2017年11月05日 信息来源:转自2012年第1期《苏轼研究》。 点击: 加入收藏 】【 字体:

 

李景新先生及其苏学研究

 

 

 


2005年负笈琼州学院2007年受教于李景新先生,之后到济南读研,今又重回海南任教,先生一直是我联系最为密切的老师之一,虽面承音旨的时间并不长但对老师的学问和人生情怀实是敬佩。今斗胆简述老师苏学研究概况,其中融合了学者及师友的评论,希冀达到比较客观论及老师的心愿。

 

一、诗意人生与东坡风范

 

说到李老师的苏学研究,不能不从他的诗说起;说到他的诗,需从他的家世说起。李老师的父亲,讳士玉,字蕴之,生于20世纪初,40年代末在家乡安徽萧县政府任职。李老自幼博览群书,有着“乡间秀才”的美誉,他几十年来练就了一手好书法,记忆力超强,古代经典及文学作品广泛诵读,著有《三国演义题咏五百首》、《蕴之集》、《中国历史略述》、《萧国本末》等作品。李家的书香传统,是李老师走向学术、半生钟情诗词的一个重要原因。

2009年,李老师着眼于写作的体裁诗学研究著作《中国古典诗歌体裁的理论与实践》出版。该书分为两部分:《体裁概要》为理论研究部分,《居琼诗稿》为创作实践部分。《居琼诗稿》收入作者自20009月到200812月居琼期间创作的诗、词、散曲、汉俳作品一千首,另收入颇具诗歌意境的楹联四十副。

说到李老师的诗作,还得好好溯溯他与苏轼的“亲缘”关系了。为了探究苏东坡的思想渊源,李老师在北京师范大学作访问学者时研读了许多佛、道方面的书籍。他认为“儒、释、道在一个人身上融合得几乎了无痕迹,这大概是苏东坡最为人们所羡慕的了。其中奥妙何在?我们知道,苏东坡有很多谈禅论道的诗文,但千万不要以为他真的在参加宗教理论的讨论,读苏东坡到这个水平,已经快接近那个奥妙之所在了。再深入下去,便会发现,苏东坡的所谓谈禅论道、参禅悟道,实际上主要是在人生调理的层面上进行的,多是围绕着自我这一中心的。苏东坡的高明之处,正在于他不是从道学出发,而是在人生适应性这个统一的标准上去运用禅和道,并与儒家思想相参照,找到三家的契合点。有了一个归宿,有了一个契合点,又遇到苏东坡这一奇特的载体,谁还能把它们分开?他花时间和精力真正深入到苏东坡的思想当中,亲自“品尝”苏东坡的读书历程,从中体会真正的苏东坡,进而对前人的研究辨别真伪,去伪存真,形成自己的观点和认识。苏东坡的读书过程也影响到李老师本人,尤其是吸收融合佛家、道家的思想比较明显。李老师与苏东坡在很多时候是合为一体的,他学苏东坡作诗填词,学他的风格,学他的书法,学他的处世态度。东坡参悟佛法、道法,李老师通过研究苏轼,在诗词理论和创作上也是追求“如出一辙”。在国画、书法理论和艺术创作上也颇见心得。他研究苏轼的书法,作诗以论“古今独步是何人?应手挥毫俱入神。莫笑虾蟆压盘石,老坡趣味最醇真。”(《读苏帖》)感叹苏轼的书法已经达到挥毫自然、运笔入神的境界。在自己理论研究和实践创作的经验中,他体会到练习书法“退笔成冢非妄语,担夫争道理无颇。搅翻池水不遗力,善悟方能换白鹅”(《学书漫笔》)。他研究苏轼的人生,“三家大义相融汇,非佛非儒非大仙。,得出一个奇怪的结论,说他非佛非儒非大仙,而是一个能将“三家大意相融汇”的有血有肉的凡人。论苏轼的文章,“泉涌云飞任自然,笔从意落漫无边。原来苏海连天碧,细浪鲸涛纳百川。”论苏东坡词“锦帽貂裘亲控弦,琼楼玉宇问青天。孤冈麦社同佳境,方见诗词可比肩。”论苏轼的诗,“峥嵘豪横三春雨,简淡清疏八月天。此老从来多韵致,任情吞吐尽云烟。”李老师吟咏苏东坡的诗词楹联作品有几十首之多,用诗词楹联品读东坡、融通东坡。东坡的神韵,在这个过程中得到了很好的融化。

苏轼最大的意义不仅仅在于留下了文学艺术价值极高的诗词书画作品,他更重要的意义在于他的人生态度成为后人敬仰的范式:进退自如,宠辱不惊。这种范式尤其是在人们遭遇挫折坎坷之际,能既坚持操守又向着修身养性的境界发展,从而摆脱挫折、厄运带来的烦恼与痛苦。李老师对待生活、对待人生的态度大抵也是参透不少东坡人生境界后所自化的。李老师本人性情潇洒飘逸,风雅而不失情趣,好饮酒,每饮必尽兴,兴致方浓之时常于酒后吟诗作赋,挥毫泼墨。李老师曾经花三个月时间为父诗集作注,曾用三年的时间研究典故,其诗词创作中典故随手拈来,运用自然,功夫可见一斑。他超脱、淡然,又不消极面对生活,他对待学术研究、对待教书育人认真负责,但又不失孩童般天真的性情,幽默洒脱常常使他能很快摆脱生活中所遇到的不快和烦恼。

李老师创作有大量楹联作品,研究楹联的学术论文有十多篇。《居琼诗稿》出于诗歌集的思考,只收录赋有诗歌性质的楹联四十副,附于卷末。然则这也是李老师记录生活、感受生活的重要部分。李老师是楹联创作的老手,深谙此中奥妙,这与其广博的知识结构和深厚的文学功底以及穷究妙理的诗兴密切相关。李老师提倡诗性楹联创作,其楹联有不少极富诗性的作品,其对联格律严谨,对仗工整;入微渺之思,出宏大之境。我读老师的楹联不少,仔细咂摸,还是那股子“东坡”意味。

李老师曾经写过一篇关于苏东坡诗意栖居的文章,我觉得他自己也在追求着一种诗意栖居。在这种状态下从事苏东坡研究,可谓是一种享受了。

 

二、贬谪文化与苏学研究

 

从广义上讲,贬谪包括正向贬谪和负向贬谪两类(尚永亮著《贬谪文化与贬谪文学》),由于负向贬谪的主体的人品高洁、大公无私,他们的文学作品成为贬谪文学的主流。在唐、宋、元、明时期,海南岛独有的“气候恶劣,条件艰苦,文化落后,路途遥远”等特殊的自然地理及文化条件,成为重要的贬谪地,也使之产生了丰富的贬谪文学。李老师从海南岛这些贬谪文学资源中提炼出文学上的审美价值,认为它们具有更为广泛的文化学价值。在海南省级课题《海南岛贬谪文化资源研究》研究中,《海南岛贬谪文学的文化学价值》、《论海南岛贬谪文化的特点及其遗产的精神价值》两篇论文深入涉猎了诸多方面。他认为此方面学者们对这类文学自身的研究,除苏轼之外,其余都还比较薄弱。前人对这类贬谪文化也有所研究,但较少有人注意到贬谪文学研究与文化研究之间的重要关系。李老师把海南岛贬谪文学放在更广泛的文化研究中进行综合考察,得出:海南岛贬谪文学是中国贬谪文学的重要组成部分,贬谪文学是中国文学史上一个独特的文化现象,在中国文学史上占有很重要的地位。

对于海南岛具有的独特贬谪文化特点,李老师认为:特殊的地理位置使之成为处罚严重的贬谪地,并且成为以唐宋为主的密集型贬谪地,从而负向贬谪成为海南岛历史文化进步的极为重要的途径。海南岛贬谪文化中包含着至今富有价值的精神遗产,李老师抽象出几方面,其中包括矢志不移的爱国之情,始终不忘国家百姓的儒学精神,超越地域歧视和民族歧视的平等思想以及冰雪之操与旷达之怀。这些概括是较为全面的。

结合对于苏轼的研究,李老师对于这些贬谪于此的精英人物在海南阶段的经历,原本所依据的文献主要有正史、方志、笔记和诗话、遭贬个体的诗文创作。李老师在贬谪文学文本的大量接触中发现,大多数这些资料或是记载简单,或是主观色彩太浓,或是多为捏造。虽然贬谪文学是直指被贬主体心灵深处,情感强烈,对事实的描述可能有夸大之处,但出自作者之手,基本上还是是符合事实的。因此,李老师断定研究被贬主体复杂的生活和内心世界,一手资料莫过于贬谪文学文本。李老师对相关贬谪文化在海南建立的纪念场所和文物的研究意义也有独特的认识,认为作为文化现象,纪念址与文物当然有其存在的意义,但作为学术研究,我们则要辨其真伪,究其根源。因此,强调贬谪文学的载体意义,主要是从学术的角度,与其他载体的意义并无冲突。

苏东坡可谓宋代最著名的贬官了,他曾经专门将遭贬三地并列:“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可见贬谪生涯对其一生意义之深。研究苏东坡,不能不研究贬谪文化,对贬谪文化有宏观深入的把握,对研究苏东坡是十分重要的。李老师把贬谪文化,尤其是海南贬谪文化作为他的重要课题,对他的苏学研究,无疑具有积极的意义。

 

三、苏东坡贬谪海南时期生命历程的成功叙事

 

苏学在近年的学术界是显学。有关苏东坡的论著和文学作品真是汗牛充栋,但这并不影响李老师从一个独特的视角切入,将苏东坡贬琼时期这一特殊人生经历放在一个全新体例中,生动活泼地表现出来,成功地完成了这位历史文化巨人幽居海南的“海外传记—— 《天涯孤鸿苏东坡》。“可以说是采用了别样的视角,呈现了别样的天空,取得了别样的效果。”(郭世轩《别样的视角,别样的天空——评李景新的新作《天涯孤鸿苏东坡》)

此书的特色在于书中的史料不仅全面,而且经过了作者的深微考辩。李老师对苏东坡贬琼及其前后时期留下的所有文字进行了全面的基础研究,对现有的材料进行严格考辨、慎重抉择,用一个全新的结构体例对苏东坡贬琼时期的日常生活、思想感情、心路历程、人文环境、文艺创作、学术教育以及对海南的历史文化所产生的积极影响等进行了成功的叙事。这种成体系的叙事,在大量关于苏东坡在海南研究的成果中,可谓仅此一家,前任海南省宣传部长、著名学者周文彰博士评价说:“这是迄今为止研究苏东坡在海南最全面的著作。”尤为值得提到的是,几乎书中的每一条引文都能准确地注明出处,这就为读者提供了极大的便利,即使缺乏对原始文本资料的了解也可以通过此书加以引用,并且很容易走进苏东坡的人文世界。为了增加可读性与趣味性,本书适当而又审慎地节取了一些传说性的资料;但凡遇到这种情况,作者往往进行必要的考辨,分析其产生的原因,因此绝不轻易引用,更不会混淆视听。作者思维缜密,体验细腻,尤其是对大量作品的分析,可谓鞭辟入里,细致入微,令人心领神会。对一些重要而尚未引起关注的学术问题——如苏东坡在海南期间的书法创作、文艺理论等——本书也多有发掘,从而给人耳目以新之感,具有较高的学术性。

李老师在此书中运用的研究结构可谓独具慧眼:在空间上,既聚焦海南,又兼及天下;在时间上,既聚焦儋州,又兼及苏东坡所到其他地点;在人物上,既聚焦东坡,又兼及苏氏家族及其党友。这样从小及大、由小见大、小中有大的视角和单点放射、树形结构、纲举目张的体例,在苏轼的所有传记中尚属首创。结构和形式上的创新尤为苏学泰斗孔凡礼先生所赞同,孔先生在给作者的一封信中如此评价道:“大著是一部有特色的书。大标题之下的小标题十分醒目,篇幅不长,但内容充实,当今社会生活节奏快,一般的人,恐怕难得有时间系统地读一部书。看本书,看一段,是一段,随时可以开头,随时可以结束。这种安排很好。大著虽然是写海南的事,但巧妙地穿插了过去东坡的事,读者读了,不仅了解东坡在海南,由此可以进一步了解东坡。应该说,这是东坡传记文学的一个很好的收获。”

我们基本上可以说,《天涯孤鸿苏东坡》代表着苏东坡海南阶段学术研究的新的高度。

 

四、苏东坡书法研究的独特视觉

 

李老师是书法家和书法理论家,现为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海南省书法家协会理事兼学术委员会副主任。其《知白守黑书法美学之综论》成为海南省入选“全国书学研讨会”唯一的一篇,显示出深厚的理论功底。书法初学颜柳,后学魏碑,涉及二王、王铎、赵之谦、康有为,尤其对林散之和苏东坡最有心得。他的这些基础,对研究苏东坡书法具有着有利的条件。

如果说李老师所著《天涯孤鸿苏东坡》是苏轼幽居海南的一部“海外传记,是东坡和自己学术与人生情怀的结合体,则他对苏轼书法的研究,则更是严谨学风与人生风范的不分离。李老师由于身居海南,对第一手的资料了如指掌,反复研磨,更侧重考证、搜集之功,补学界文本发现之不足。贬居海南是苏东坡人生中最后一个重要阶段,其间虽然受到外在低劣条件的限制,然仍“不免时时弄笔”,书法创作果实也应是丰硕的。然而近千年过去了,绝大部分早已了无踪影,李老师查阅了各种版本的苏轼书法集,发现传世者只有六件(《观棋帖》、《颖沙弥帖》、《献蚝帖》、《陶渊明诗帖》、《渡海帖》、《张睢阳帖》),这是研究苏轼晚年书法创作的重要资料。但李老师所著《天涯孤鸿苏东坡》问世之前,除个别作品曾引起过学者的注意之外,其他作品都没有进入学术视野,致使人们对苏东坡海南期间的书法艺术的了解非常欠缺。李老师针对于苏学界的这一薄弱点,对苏东坡在海南时期的书法将进行全面研究,涉及其书法创作的意识、心理、感情、过程,及传世作品的考辨分析,所著《沧海何曾断翰墨——苏轼海外书法创作之综论》,曾被海南省书法家协会学术研讨会认定为填补空白之作,代表这个论题的最高成就,多次被文集、刊物转载,影响深广。

贬居黄州是苏东坡书法艺术创作的高峰时期,其间为举世所公认的代表作,一是行书《黄州寒食诗帖》,一是小字楷书《前赤壁赋》。但是苏东坡在黄州时期书法的另一代表作——大书《前后赤壁赋》由于历史种种原因,在后世却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是书法史及书法批评史上的一个重大遗憾。大书《前后赤壁赋》本来是一件足以惊世骇俗的东坡书法珍品,然而除了宋元时代少数书法家、学术家曾经关注过之外,竟然长期隐迹于民间而消声于书法界和学术界的视野之外,直到20世纪90年代其拓本出版之后,仍然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李老师在他的《长期隐迹的东坡书法巨制——东坡黄州大书《前后赤壁赋》之考论》一文中,论定大书《前后赤壁赋》乃是苏东坡在黄州创作的书法力作,具有独特的艺术风格,堪为苏东坡一生书法的代表作之一。他对其创作过程、流传过程、文献价值,尤其是艺术成就做出比较细密的分析,目的是要将这件长期隐迹的巨作推举出来,以引起学术界和书法界的重视,希望今后能够有更多的关于此作的学术成果出现,也希望更多的书法家和书法爱好者能从中获益,可谓是用心良苦。此文是研究这件旷世奇作的第一篇长篇论文,在学术界和收藏界引起比较广泛的反响。

李老师近期又推出一万余字的学术论文,专门论述苏东坡离开海南直至终老常州过程中的书法之路,既宏阔,又细密,对苏东坡北归过程中书法创作的条件、心情、事件、方式、传世作品进行了全面系统的研究,指出这一年中的书法创作超过了其在海南三年之间的创作,从而一定程度上修改了李老师多年前所提出的“海南是苏东坡一人最后一个重要阶段”的观点,认为起码从书法创作上看,北归过程中的丰富性在海南之上。

李老师研究苏东坡书法的特点,是将书法创作与人生相结合,既是对苏东坡书法艺术的正面探讨,又是对苏东坡人生研究的深化。李老师还有继续研究苏东坡书法的宏大计划,我们期待着有更多成果出现。

 

五、结语

 

李老师曾经多次告诉我们:“苏学大家林立,我只能算作一个苏学爱好者而已。”老师虽如此说,而我们也不能不说李老师在苏学界有其鲜明的特色,可以体现为以下方面:首先,综观苏学界,苏学研究者各有特长,各有领域,他们在自己的学术特长和领域中成就突出,成果丰富。但我们也发现,能够与苏东坡同构者可能还是在有限的范围内。众所周知,苏东坡在诗、词、文、书法、绘画、学术、茶、酒、佛、道等等众多方面的丰富性,是无人能比的,能够较多方面取得相似的人已经难得了。李老师知识结构宽广,他发表的一些论著和70余篇论文涉及古代文学、现当代文学、文艺学、语言学、文化学、体裁诗学、书法学、黎学,他从小受父亲儒家思想的影响,又对佛、道有浓厚的兴趣,尤其对佛学有比较深入的研究和感悟,出入于儒释道之间,可谓一直在追随着苏东坡。他除书法之外,还擅长于中国画,长期以太极养生,知名于联坛,早年从事新诗、散文创作,迁琼之后旧体诗一跃而为海南大家,在全国也属于相当优秀的诗人。他对茶文化和酒文化的感受都在诗词楹联中艺术地表达出来,他对笔墨纸砚的理解也有独到见解。从这个角度看,李老师确实有着苏东坡的痕迹。其次,在苏东坡生命历程的阶段性研究方面,对苏东坡在海南及海南贬谪文化的综合研究,李老师特色鲜明,成就突出,无疑是佼佼者。再次,目前书法界人士对苏东坡的书法兴趣主要在创作方面的学习上,苏学界能够兼工书法创作的又有限,所以对苏东坡书法的研究相对冷淡得多,李老师既能书法创作,又有理论功底,研究路数独特,在这个领域显示出很大的优越的。

 

徐建,文学硕士,海南省洋浦中学教师。转自2012年第1期《苏轼研究》。


(作者:徐建 编辑:suxuet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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