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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辙早期诗的特点

时间:2018年08月09日 信息来源:选自《苏辙研究——全国首届苏辙学术研讨会论文集》。 点击: 加入收藏 】【 字体:

 

苏辙早期诗的特点

 

张忠全

 

内容提要:以《南行集》和《岐梁唱和集》里的诗为例,论述了苏辙早期诗的特点:写实和淡雅。

关键词:苏辙  早期诗  写实  淡雅

 

苏辙的早期诗作,集中在《南行集》和《岐梁唱和集》里面,有近二百首。《南行集》是苏轼、苏辙丁母忧之后,与父亲一道,带着家人从眉山出发,顺岷江而下,经嘉州、犍为、宜宾、渝州、忠州、夔州、峡州到江陵,适逢过年,便在江陵度岁。他们一路行来,一路写诗。还在路上,苏轼根据父亲的嘱咐,将父子三人的诗作收集整理,形成了一个集子,叫《南行前集》。苏轼还专门为这个集子写了一个序,叫《南行前集序》,阐明了父子三人作诗为文的观点和准则。江陵度岁后,他们又一路陆行到汴梁。一路上游览名胜,不断地写诗。到汴梁后,苏辙将父子三人的诗整理为集,叫《南行后集》,据记载苏辙也为之写了一篇序,但栾城集不载此文。《岐梁唱和集》则是苏轼苏辙的唱和诗作。宋仁宗嘉祐六年(1061)底,苏轼到达凤翔签判任,凤翔在岐山下,简称岐。苏辙被任命为河南推官,但未赴任,留在京城汴粱,侍候父亲。兄弟二人远隔千山万水,书信往来,都是诗歌唱和。后来他们将这一时期的诗作定名为《岐梁唱和集》。但很遗憾,这两个集子都没有单行本,其诗作分别收入《东坡集》和《栾城集》中。

苏辙的这二百来首诗在他的现存的二千多首诗中只占十分之一,但这二百来首诗有它鲜明的特点。

苏辙早期诗的第一个特点是写实。写实,即将自己见到的人、景、事、物真实地写下来,不拔高,不雕饰。如《初发嘉州》1:

放舟沫江滨,往意念荆楚。

击鼓树两旗,势如远征戍。

纷纷上船人,橹急不容语。

余生虽江阳,未省至嘉树。

巉巉九顶峰,可爱不可住。

飞舟过山足,佛脚见江浒。

舟人尽敛容,竞欲揖其拇。

俄顷已不见,乌牛在中渚。

移舟近山阴,壁峭上无路。

云有古郭生,此地苦笺注。

区区辨虫鱼,尔雅细分缕。

洗砚去残墨,遍水如黑雾。

至今江上鱼,顶有遗墨处。

……

他说他们从乐山(嘉州)的大度河边上船,准备往荆楚方向去。船要开发之前,先击鼓为号,再扯起两片帆,那情形就象要出发远征或戍守一样。上船的人一个接一个,没有人说话,我虽然出生在江阳(眉山),但嘉州这个地方我还没有来过。巍峨峻峭的九峰山,风景很美很可爱,但不是居住的好地方。船象离弦的箭一样飞过凌云山足下,大佛的脚就在江水边。船上的人都严肃虔诚,准备拱手拜佛。但很快就看不到大佛了,但见乌尤山兀立江中。将船靠在山的北面,陡峭的崖壁上没有路。岩边有个石屋,据说是汉人郭璞注《尔雅》的地方,看来他当时也很清苦。他一点一点辨析着《尔雅》上的文字,将其归纳分类。他洗砚淘笔的池塘水,全部染成了黑水,至今江上的鱼,头上有一团黑色,那就是郭璞的遗墨染的。整首诗从上船、开船、都据景写实,质朴无华。又如《夜泊牛口》2:

行过石壁尽,夜泊牛口渚。

野老三四家,寒灯照疏树。

见我各无言,倚石但箕踞。

水寒双胫长,坏裤不蔽股。

日莫江上归,潜鱼远难捕。

稻饭不满盂,饥卧冷彻曙。

……

在牛口停船过夜,他看到三四家农户,寒灯照射下的几棵稀疏的小树,农夫的不言不语,靠着石头,盘腿坐在地上。天气很凉,但他们还露着小腿,没穿鞋袜,被烂的裤子遮不着大腿。暮色中从江上归来的渔民,却没打到鱼。碗里的饭也不多,只好忍着饥饿睡到天亮。你看,他把牛口江边的傍晚写得多么的惟妙惟肖,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会写得那么仔细真实吗?再如《记岁首乡俗寄子瞻二首》之《踏青》3:

江上冰消岸草青,三三五五踏青行。

浮桥没水不胜重,野店压糟无复清。

松下寒花初破萼,谷中幽鸟渐嘤鸣。

洞门泉脉龙睛动,观里丹池鸭舌生。

山下瓶罂沾稚孺,峰头鼓乐聚簪缨。

缟裙红袂临江影,青盖骅骝踏石声。

晓去争先心荡漾,暮归夸后醉纵横。

最怜人散两轩静,暖暖斜阳著树明。

如果没有亲身感受,没有深刻记忆,能够写出如此真实的情景来吗!宋时眉山人正月初七踏青的风俗画被苏辙用诗歌的方式画了出来,你看:天晚了,水面冰消溶了,河岸上青草芽儿钻了出来,眉山人三五成群相携出城,去岷江河东的蟇颐山踏青游玩。横搭在岷江上的浮桥因桥上人太多,将桥板压入了水中,沿途的路边酒店店家在卖酒时使劲挤压醪糟,压出的酒已经变浑浊了,还在不停地挤压。松树下的野花已经含苞待放,山谷中沉寂了一冬的鸟儿也开始了歌唱。老人泉泉水涌动,就象龙的眼睛在转动。观里丹池中的野草已发芽。山下的小食摊很多妇女儿童在吃喝,山顶上的戏剧演出,汇聚了很多男男女女。穿红披绿的男女在江边玩耍,载着游人的马车在石头路上来往穿梭。早晨来时人人争先恐后,傍晚回城时却在比谁走在最后,谁又喝酒最多。最可爱的是游人散去,两轩平静,晚霞照在树林里,使山林显得更加明亮。这是一幅很好的春游图,加上苏轼和诗里的“人闲正好路旁饮,麦短未怕游车轮。城中居人厌城廓,喧阗晓出空四邻”,“何人聚众称道人,遮道卖符色怒嗔”,“路人未必信此语,强为买符禳新春。道人得钱径沽酒,醉倒自谓吾符神”。城内人倾城而出去踏青,路旁到处是饮酒的人,游人游车太多,路旁的麦地也被在人车碾压,有人自称道人,拦路卖符,说自已的符很灵,但买符的人并不信他,买符的目的主要是祈祷新春。道人得钱后,马上去买酒喝,醉倒在路旁还说自己的符灵。这样一来,苏辙的这幅春游图内容就更加丰满。如果有国画大师根据苏轼和苏辙的诗意画一幅宋代眉山人踏青图,我相信其影响力不会比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逊色,至少应在伯仲之间吧。

写实是苏辙早期诗的一大特点,因为写实,便使读者在读诗时幻化出诗的情景,诗中的人、事、物便呈现住读者的脑海,浮现在读者的面前。

苏辙早期诗作的另一个特点是淡雅。淡雅实际上还是从写实而来,因苏辙早年生活面窄,阅历不广,自然只能以自己所见所闻为内容,南行时以自己同父兄一道所见所闻的人、事、景为内容。他不敢拔高,也不能拔高,只能如实去写,饱含清淡朴实的风格,也就是我之认为淡雅的特点。如《江上看山》4:

朝看江上枯崖山,憔悴荒榛赤如赭。

暮行百里一回头,落日孤云霭新画。

前山更远色更深,谁知可爱信如今?

唯有巫山最浓秀,依然不负远来心。

多么清新淡雅,简直就是欣赏一幅淡雅的水墨画。你看,早晨看到的山是一片枯槁,木叶尽脱,山石裸露,一片赭色。傍晚回头一望,落日与孤云相衬,雾霭笼罩,形成美妙的新画图。前山后山层次分明,浓淡各异,哪个不相信夕阳的可爱呢?只有巫山植被葱笼,雄秀奇特,不辜负远来游客的希望之心。再如《望夫台》5:

江上孤峰石为骨,望夫不来空独立。

去时江水拍山流,去后江移水成碛。

江移岸改安可知?独与高山化为石。

山高身在心不移,慰尔行人远行役。

写神女峰多么的平实,正所谓白描手法。我们现在称呼的神女峰,宋时还叫望夫台或望夫石。但不管怎么称呼,其所含内容还是一样的。再如《滟滪堆》6

江中石屏滟堆,鳖灵夏禹不能摧。

深根百丈无敢近,落日纷纷凫雁来。

何人磊落不畏死?为我赤脚登崔嵬。

上有古碑刻奇篆,当使尽读磨苍苔。

此碑若见必有怪,恐至绝顶遭风雷。

写滟滪堆既有眼前景物的描写,又有对历史人物的联想,还有民间的传说。淡雅之风跃然纸上,迎面扑来,使读者感受深刻。

在苏辙的早期诗作中,有一首写于京城的《南窗》7

京师三日雪,雪尽泥方深。

闭门谢还往,不闻车马音。

西斋书帙乱,南窗初日升。

展转守床榻,欲起复不能。

开户失琼玉,满阶松竹阴。

客从远方来,疑我何苦心。

疏拙自当尔,有酒聊共斟。

这是苏辙谈雅诗的代表作,它描写了雪后的景色和书斋生活,意境恬淡,情趣高雅。《容斋随笔·苏子由诗》有一段记载,说苏东坡十分欣赏苏辙的这首诗,认为它“闲淡简远,得味外之味”。他不仅欣赏、喜欢,当有人向他求字时,他经常书写这首诗来相送,使苏辙诗传播很广,影响很大。

综上所述,苏辙的早期诗两大特点即写实和淡雅。当然苏辙的早期诗还有其它一些特点,本文只就这两大特点作一探讨,以就教于方家。

 

注释:

1、2、3、4、5、6、7陈宏天、高秀芳点校《苏辙集》,中华书局1990年版,第2、2、18、4、6、6、49页。

 

张忠全,眉山市政协原副主席、中国苏轼研究学会理事。选自方永江、刘清泉主编《苏辙研究——全国首届苏辙学术研讨会论文集》,四川大学出版社2012年11月第1版。


(作者:张忠全 编辑:suxuet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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