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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门一跃,应策生澜

时间:2018年07月08日 信息来源:选自卢燕平著《苏辙故事》,长春出版社2013年1月第1版。 点击: 加入收藏 】【 字体:

龙门一跃,应策生澜

 

卢燕平

 

制科考试难得遇到,而且万里挑一,实属不易。兄弟俩同时被录取,几乎不可能。怀远驿里,苏辙在院子里踱着步,心里这样七上八下地想着。这里的庭院宽敞,房屋、资用都像官邸一样排场,但是苏辙心里却焦灼不安。

“应对非常之举,须有非常之策”——苏辙非常赞同父亲的话,心想,兄弟两人中,当保哥哥。如果子瞻能考中,即是万分高兴的事。但是自己也得尽力而为,争取能中。然则万万不可在同题撰文中,谋篇布局和子瞻雷同。

内容上是不会雷同的——苏辙十分了解哥哥的主张,常听他说:“当今之患,失之在于任人。”对此苏辙颇不以为然,曾和哥争论:“天下的事,变吏不如变法。”如此则考试时兄主“人治”,弟主“法治”,便能各尽所长。

然而仅此就够了么?苏辙不能安心。子瞻固然真率恣肆,嬉笑怒骂皆成文章,但面对如此考试,也会谨重敦厚,不会出格的。对了!他“唱红脸”主“劝”,那我就“唱黑脸”主“讽”吧——唱黑脸提意见,抨击时弊,甚至抓抓天子的“小辫子”,都未尝不可。

这是一步险棋,大抵结果不外是得罪人被黜落。果真如此,黜落就黜落吧:天子既然下诏求直言,又黜落直言之士,那么此天子之政也就不足为之。

苏辙拿定了主意。

忽然,他觉得脚下酸软难立,头更加昏沉起来。许是连日来劳神、思虑过度,又没有女眷在身旁呵护,从小体弱多病的苏辙知道自己久已未犯的肺病又复发了,加上秋日偶感风寒,便发起烧来。他挣扎着回到房间,和衣而卧,满面愁容。大考在即,这如何是好呢?苏轼见弟弟这样,也急得直搓手。

这是北宋嘉祐六年秋天,古老的汴梁城又迎来了一年的收获季节。一时杰出的政要欧阳修、富弼、曾公亮、包拯、韩琦的府邸,成了士子们投谒和权臣们应酬的重要场所,各府门前整天车水马龙。

韩琦早在嘉祐元年七月就被召还为三司使,同年八月拜枢密使。嘉祐三年入相,拜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特别是最近闰八月,继范镇、包拯之后再次敦促早早建立皇储,经过他和欧阳修等再三苦劝,仁宗终于同意立堂兄濮安懿王赵允让之子宗实(赐名赵曙)为皇太子。他因此迁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听说有可能封侯拜爵。因此,其府邸更是宾客如潮,热闹异常。

这时韩琦府邸主客们的话题正是制科考试的事,来客们互相告知:七月,仁宗已经诏命起居舍人、同知谏院司马光,同知谏事院杨畋,知制诰沈遘为秘阁考官。来客中很多人跃跃欲试,纷纷议论猜测不知谁能胜出。韩琦小酌了几杯,趁着酒兴朗声笑道:“有二苏在此,你们居然还敢和他们较量?”

话音一落,堂上鸦雀无声,一些为考试来干谒的年轻人已经开始陆续告辞了。

这时韩琦的家童来报说有送信的来了,韩琦连忙让传进。打开看时,原来是杨畋派人送来的,报说苏辙生病了,自料要耽误考试,焦急无可奈何。

韩琦不觉一怔,他眼前立刻出现了那位曾经上书给自己的十九岁的青年,小伙子高挑俊秀,沉静儒雅,圆脸上一双睿智的眼睛炯炯有神,他耳边也响起他恭谨从容、侃佩而谈的政见。

派人去看望苏辙的车马出发后,习惯于今日事今日毕的韩琦铺开纸,提笔上奏仁宗:“今岁召制科之士,惟苏轼、苏辙最有声望。今闻辙偶病未可试,如此兄弟有一人不得就试,甚非众望,宜展限以待之。”

卧病的苏辙听说宰相韩琦亲自上书仁宗,请为自己生病延迟考期,仁宗照准。他激动之余,如同吃了定心丸,勉励调养,渐渐痊愈。

苏辙期待的大考这天终于来到了,八月丁卯,翰林学上吴奎、龙图阁直学士杨畋、御史中丞王畴、知制诰王安石来到秘阁考试制科举人。苏辙和哥哥早就胸有成竹地静候在集合处,各托一块端砚,听到唱名后,随考生鱼贯进入崇政殿,在西廊坐定。苏辙接到密阁所试六题:《王者不治夷狄论》、《刘恺丁鸿孰贤论》、《礼义信足以成德论》、《形势不如德论》、《礼以养人为本论》、《既醉备王福论》。

苏辙此前准备的交呈推荐者杨畋的《进论》二十五篇、《进策》二十五篇,已经集中了自己的学力和政见的精华:因人而异区分劝臣和重臣、不可一味重文轻武要信任武将、富国强兵反对一味给西夏和契丹进贡换取苟安、收公田而贷民急。此时万象纷呈,思如泉涌。苏辙早和哥哥约好,打破以往制试直接写出的习惯,先拟稿,再誊出。长于深思熟虑的苏辙此时条分缕析,头头是道,待誊出时,已经十分整洁条畅。

秘阁考试后的八月乙亥,兄弟俩又参加了皇帝对制科举人的亲自策试,御试的题目是《御试制科策》。

苏辙在上次秘阁考试的卷子中,已有不少激烈言辞,这回拿到御试题,更是拿定主意,不能劝而又讽、出尔反尔,更不想作劝百讽一”、不痛不痒的文章,索性将“唱黑脸”的险棋走到底。他“采道路之言,论宫掖之密”,直言朝政的弊端,将想说的话毫不忌讳、真真切切说了个痛快。到底是血气方刚,苏辙此时甚至把矛头直接指向年老的仁宗说:陛下即位三十多年,如今老了,已经不再像宝元、庆历年间面对两羌作难、西夏元昊称帝时那样励精图治。自从与西夏议和以来,解除兵备,整日歌舞升平。苏辙越写越激动,似乎国家的艰危此刻就系于他的一支笔。想到仁宗沉湎于声色,长此以往,朝政将有荒废之虞,他不由得一连澜列举了历史上六个荒淫误国的君主,劝诫之词汩汩流出:“歌舞饮酒,欢乐失节,坐朝不闻咨谟,便殿无所顾问”,不要以为“好色于内而不害外事”,得“上思宗庙社稷之可忧,下思庶人百姓之可畏”。

果然不出苏辙所料,他的《御试制科策》引起轩然大波。

苏轼的考卷弥封处是“××臣”,被称为“文义灿然,时以为佳”,入三等。宋朝的制科考试,一二等皆为虚设,三等实为一等。此前也只有吴育一人入过三等。

苏辙考卷弥封处是“毛×台”,对这份卷子能否入等,考官间发生了激烈的争论。时任翰林学士、知制诰、枢密副使的胡宿说:“此策以致乱之君比况盛世,该当何罪!”认为直斥天子、出言不逊,不能入等,力主黜之不取。范镇说:“此卷在同科四人中,言最切直,有爱君忧国之心,不可不收。”这位范镇是成都华阳人,曾被在蜀地为官的薛奎预言“但以文学名世”,曾经举进士得头名,当时任起居舍人、知谏院。

一旁的司马光看看范镇那花白的头发,赞同地点点头。他知道这位仁兄本人就是典型的直言极谏者,曾经上书皇帝请裁减冗官。嘉祐初年仁宗经常卧病,他率先连连上书,建议尽早确立皇储。待命百天,头发都一下子白了不少。

“是啊,”司马光说:“家置此六科,本欲得才识高远之士。‘毛台’之策,词理俱高,绝出伦辈,指陈朝廷得失无所顾虑,于四人中最为切直。今若以此不收,恐怕从今往后天下会认为朝廷的直言极谏科是虚设的了。我当上奏天子为之请入。”

考官们关于“毛台”的争论和上书很快上达“圣聪”,仁宗赵祯表态说:“其言直切,不可弃也。我本以直言求士,士以直言告我,如今倘若黜落他,天下人会怎样看我呢?”

一锤定音,苏辙被录取为第四等。

仁宗拿了兄弟俩的文章,顺着那整洁娟秀的字迹读去,只觉得议论卓荦,笔墨条畅,充盈斐然,不禁喜上眉梢。这位九五之尊晚上一回到寝宫,就兴奋地对曹皇后说:“今天,朕为子孙录取了两个宰相,以后可以高枕无忧啦!”

 

选自卢燕平著《苏辙故事》,长春出版社2013年1月第1版。


(作者:卢燕平 编辑:suxuet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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